金剑雕翎 第二十章 莽莽江湖多险诈

2020-9-16 GodHank 其他小说

  这是一片荒凉的江岸,触目江涛不见一艘渔身。
  萧翎望着那滔滔江流,呆呆出神,足足有顿饭工夫之久,不发一言。
  金兰低声对玉兰说道:“三爷神志似乎已经有些迷乱,咱们得想个法子,让他清醒才是。”
  萧翎突然长长吁一口气,回头说道:“我很好,两位不用多费心了。”
  玉兰双目眨动了一阵,道:“此时此情,必得以大智慧、大定力,应付难关,尚望三爷能够保持冷静,好在三月时光,不算太短,或可想出良策拯救老爷、夫人。”
 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我已和那沈木风、周兆龙割袍断义,以后不用称我三爷了。”
  金兰道:“妾婢们叫顺了口,不叫三爷,真不知该称呼什么才好。”
  萧翎道:“叫我萧翎吧!”
  玉兰摇摇头,道:“这个妾婢们担当不起。”
  萧翎道:“彼此都是人,那来的尊、卑之分,叫我萧翎有何不可?”
  金兰道:“直呼姓名,妾婢们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,萧爷既是瞧得起我们姊妹,妾婢就斗胆叫你萧相公了。”
  萧翎道:“随便你们叫吧!”缓缓坐了下去。
  玉兰屈下一膝,柔声说道:“妾婢身受扫公大恩,朝思暮想,无以为报,如今老爷和夫人,被困百花山庄,照料乏人,妾婢想返回百花山庄,请求那沈木风让妾婢去照料老爷、夫人,相公有金兰姊姊照顾,实不用妾婢多……”
  萧翎接道:“什么?你要回百花山庄?”
  玉兰道:“不错,我要去照顾老爷、夫人。”
  萧翎道:“你不用多费心机了,沈木风不会答应的。”
  玉兰道:“如若妾婢让他废去武功,说是奉三爷之命而来,或可得偿素愿。”
  萧翎摇摇头,道:“不行……”
  突听一阵呵呵大笑之声,打断了萧翎未说完之言。
  萧翎与玉兰正谈论间,突听一阵呵呵大笑之声,打断了萧翎未完之言,他转眼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黑衣、干枯瘦小之人,站在一丈开外,正是那毒手药王。
  萧翎闷在胸中的一股气恼,陡然间爆发出来,一跃而起,怒声喝道:“你来此地做甚么?可是不想活了?”
  毒手药王淡淡地一笑,道:“来和你谈笔交易。”
  萧翎道:“什么交易?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你可想救你那被囚的父母么?”
  萧翎道:“但得能救下了在下父母,我萧翎死亦无憾。”
  毒手药王冷然一笑,道:“你可知道当今之世,只有老夫一人,能够救得你父母之命?”
  萧翎道:“好,你说吧,什么条件?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老夫纵然不说,你也该心中明白才是。”
  萧翎道:“放我身上之血,救你女儿之命。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不错,不过,这次老夫当为你配制些调补的药物,一面放血,一面进补,既可救老夫女儿之命,亦不致伤害了你的性命,令尊、令堂亦能得救,此乃一举三得之计。”
  玉兰突然插口说道:“老前辈,小婢有几句话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妳说吧?”
  玉兰道:“就算老前辈能够顺利的救出了萧老爷和萧夫人,势必要惊动百花山庄中人的大肆搜捕,那时……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咱们找一处隐密处所,躲藏起来,不让他们找到就是。”
  玉兰道:“躲藏一时或可,长久绝不可能,老前辈和那沈木风相交甚久,想必是早已知他的为人性格了。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这个,老夫自有道理。”
  玉兰道:“令媛如若只是换血救命,为什么一定要三爷身上之血,小婢愿倾尽全身之血,奉献令媛如何?”
  金兰接道:“小婢亦愿奉献体内之血。”
  毒手药王摇摇头,冷冷说道:“如是这般简单,老夫随便可以找上十个八个人出来,也不用和他谈交易了!”
  金兰道:“这么说来,那是非他身上之血不可了?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老夫寻找了十余年,阅人千万,但可供我女儿使用之血,只有两人。”
  萧翎忍不住问道:“一个是在下了,另一个不知是何人?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现在只有你一个人,那人早已死去了!”
  萧翎道:“什么人?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告诉你也无妨,瞧你这小小年纪,说出来你也不会认识,那人就是岳云姑!”
  萧翎只觉心头一阵烦闷,赶忙长长吁一口气,道:“岳云姑,乃大大的有名之人,在下对她敬佩无比。”
  毒手药王重重咳了一声,道:“老夫不便多留,你是答不答应,快作决定。”
  萧翎脸色坚决的说道:“答应,但在下必得先要看到我父母之面。”
  毒手药王道:“那是自然,今夜三更时分,咱们仍在那夜初见的荒庙之中相晤,老夫再告诉你解救令尊、令堂之策。”
  萧翎道:“好!咱们就此一言为定。”
  毒手药王翻身一跃,人已到一丈余外,去如飘风,眨眼不见。
  玉兰望着那毒手药王的背影,消失之后,回顾了萧翎一眼,缓缓说道:“相公!你当真答应他放血么?”
  萧翎道:“为人子者,不能尽孝膝下,已然大是不该,何况是双亲受我之累,纵然一死,也是应该的?别说是放我身上之血了。”
  玉兰道:“那毒手药王并非好人……”
  萧翎道:“我知道,但他为了救爱女之命,料也不会用诈,父女天性,此事不用多虑。”
  玉兰道:“如若那毒手药王放了相公之血,救了他爱女之命,然后再把老爷夫人掳往百花山庄,相公岂不是上了大当?”
  萧翎叹道:“那时,我纵然不死,亦必是武功全失,沈木风掳我父母,其志在我,我如失去武功,量他也不至再对付我那双亲了。”
  玉兰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只要你有一口气在,沈木风绝然不会放过你,相公如失去武功,身受的屈辱、迫害,比此刻更难忍受,江湖上原就是险诈无比,相公也不用对他们讲什尘仁侠信义了!”
  箫翎若有所悟的说道:“如依你之意呢?”
  玉兰道:“贱婢之意,和毒手药王约一处隐密所在,届时一齐出手,救回老爷、夫人,不知相公意下如何?”
  萧翎道:“兵不厌诈,越诈越好,咱们可以和那毒手药王施诈,那毒手药王岂能是毫无准备。”
  金兰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咱们人手不够,就算救得了老爷夫人,也不易保护周全。”
  萧翎道:“不错,那时沈木风必将倾尽全力,追捕咱们。”
  玉兰道:“吉人天相,相公也不要太过多虑。”
  萧翎仰天长长吁一口气,道:“那人约咱们日落时分,到那荒庙中去见面,毒手药王也约咱们三更时分,在那里会晤,想不到那座荒凉的庙宇,竟和我萧翎结下了不解之绿。”
  玉兰流目四顾了一阵,道:“相公,百花山庄的周围,到处都有暗桩,咱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暗桩监视之下,妾婢之意,咱们先兜上一个大圈子,扰乱那些暗桩的耳目,再暗中设法溜入那荒庙中去。”
  萧翎道:“好吧!就依你之见。”当下转向正南行去。
  三人奔行的速度甚快,眨眼之间,跑出了好几十里。
  萧翎停住脚步,四下一望,只见一座茅屋,孤立在荒凉的田野中。
  玉兰微微一笑,道:“相公,咱们到那茅屋中养息一下精神吧!这四周一片辽阔麦田,一眼间可见百丈内的景物,如是百花山庄中的暗桩钉来,最是容易发现。”
  金兰道:“咱们最好能设法抓住一两个暗桩,要他传出一些假讯,混乱那大庄主的耳目,那就更好了。”
  玉兰道:“小妹也有此意。”
  二女胆气似是逐渐的壮大起来,只看的萧翎心中大感奇怪,暗忖:这两人对那沈木风一向都敬畏异常,此刻怎的竟似变了一个人般,心中念头转动,不觉间问道:“你们两个好像胆子大的多了?”
  玉兰柔婉一笑,道:“相公可是觉着有些奇怪么?”
  萧翎道:“你们久处在沈木风的积威之下,一向是对他敬若神明,此刻竟然有胆子和他作对?”
  玉兰道:“那是因为我们想通了一件事。”
  萧翎道:“想通了什么?”
  玉兰道:“士为知己死,相公待我们恩情深厚,妾婢们但愿能为相公尽点心力,虽粉身碎骨,亦在所不惜,这心愿使妾婢胆气大增。”
  萧翎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  谈话之间,人已行近茅舍。
  这是荒凉的荒屋,房中难了很多麦草,别无他物。
  萧翎大步行入屋中,说道:“这地方不错啊!咱们就在这里养息精神,待日落时分,再赶往那荒庙中去。”
  玉兰玉腕一翻,唰的一声,拔出背上长剑,目注堆积的麦草,高声说道:“快些给我出来,不然我要放火了。”
  萧翎一皱眉,正待发问,忽见玉兰连连向他施眼色,只好忍了下去。
  金兰冷哼一声,道:“姊姊出来,咱们烧给他瞧瞧。”
  两人一搭一挡,用尽诈语,但那麦草中却是毫无动静。
  金兰沉声说道:“给我一个火折,咱们分成两面烧吧!”
  只见麦草分裂,跳出一个蓬头赤足的小叫化,望了二婢一眼,哈哈大笑道:“好啊!两位姑娘竟然把我小叫化给骗出来了。”
  玉兰目光转动,上下打量了那小叫化一眼道:“你是谁?”
  那小叫化笑道:“小要饭的,天下何处不可见,用不着大惊小怪。”
  玉兰冷冷说道:“你身手矫健,分明是武林中人!”
  小叫化道:“是又怎样?”
  金兰突然接口说道:“风闻人言,江湖之上,有一个丐帮,帮中之人,都是乞丐装束,但人人武功了得,你可是丐帮中人?”
  那小叫化反问道:“你们可是百花山庄中人?”
  萧翎一直冷眼旁观,不插一语。
  这金兰、玉兰虽是听闻过很多江湖上事情,但只是在那百花山庄中听人谈起,并未实际在江湖之上走动,经验究是不多,听那小叫化反问之言,立时启口道:“不错,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。”
  那小叫化虽然刁钻古怪,但也听得愕然不解,茫然问道:“为什么?”
  玉兰道:“咱们目下已脱离了百花山庄……”忽然觉着不对,急急接道:“你问的这样清楚,是何居心?”
  小叫化笑道:“如若两位说的实言,在下这里先向两位恭喜了。”
  金兰道:“你问的我们都讲了,我们问的你也该说个明白了!”
  小叫化道:“纵然你们是百花山庄中人,我也不怕,不错,我就是你听闻过的丐帮中人。”
  萧翎曾经听庄山贝说过,百余年前丐帮一直是武林中第一大帮,门人众多,遍及大江南北,尤其高手辈出,鼎盛时期,声望凌驾各大门派之上,向为武林视为泰山北斗的少林,亦是有所不及,三十年前,丐帮中发生重大变故,帮中长老,为争帮主之位,形成一场自相残杀的悲剧,落败一方,勾结了外面强敌,演出了一场激烈的血战,那一战,使丐帮中十大长老伤亡殆尽,也使帮中的数种绝技失传,从此声望大落,但如以拥人之众,弟子之多而言,仍为武林中第一大帮……
  玉兰喜道:“久闻丐帮中人,个个是忠义侠士,今天有幸一晤。”
  那小叫化衣着虽然破败,油污满脸,但却掩不住清秀之貌,被玉兰高帽子一戴,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哈哈一笑,道:“姑娘夸奖了。”
  玉兰突然长长叹息一声,回目望了萧翎一眼,欲言又止。
  原来她忽然想到如有丐帮中人相助,或可救出萧翎的父母,但话到口边之时,突又想起,此事太过重大,万一此人不是丐帮之中弟子,或是不肯答应,岂不是尽泄隐秘,而且又不便做主,才把想欲出口之言,重又给咽了回去。
  那小叫化缓缓把目光移注到萧翎身上,不停的上下打量。
  萧翎一抱拳,道:“在下亦听过丐帮的名声,只不知兄台如何称呼?”
  那小叫化道:“兄弟彭云,请教大名。”
  萧翎道:“在下萧翎!”
  彭云双目突然闪动了一阵,道:“百花山庄中的三庄主,小要饭的久闻大名了!”
  萧翎道:“唉!在下此刻已非百花山庄中人。”
  彭云道:“小要饭曾从那豫、鄂、湘、赣总瓢把子口中,听得萧兄大名。”
  萧翎道:“那马文飞可在此地么?”
  彭云道:“他和敝帮中几位长老,走在一起。”
  萧翎道:“在下有事,希望能见马总瓢把子一面,不知彭兄可否告诉他们的所在。”
  彭云道:“目下他们身在何处,小要饭的也不知道,不过,我却可以替你找找,但不知那马总瓢把子,是否肯和你相见。”
  萧翎道:“但愿彭兄通知那马总瓢把子一声就是,见与不见,由他决定。”
  彭云道:“好!明日日落之前,小要饭的给你回信。”
  萧翎说道:“明日午时,咱们在此地相见如何?”
  彭云略一沉吟道:“好!咱们一言为定……”微微一顿,接道:“这地方暂时奉让三位。”纵身一跃,飞出茅舍眨眼不见。
  萧翎望着那小叫化的身形去远,才回顾了玉兰一眼,道:“你怎的发现这室中有人呢?”
  玉兰微微一笑,伸手指着门边,道:“只怪那小叫化太爱吃了。”
  萧翎顺着她手指瞧去,只见一块寸余大小的鸡骨,弃置在窗台边,不禁赞道:“你很细心。”
  玉兰道:“相公夸奖了。”
  金兰突然插口说道:“丐帮中人,突然在此出现,只怕是有为而来。”
  玉兰道:“大庄主重出江湖一事,已然传遍江湖,他昔年结仇无数,此刻又一意孤行,只恐已引起天下武林的关注,纷纷赶来此地,查看形势,唉!只怕近日之内,即将有一场惊人的搏杀恶战。”
  金兰道:“咱们借机和天下英雄连手!”
  玉兰摇头接道:“不行。”
  金兰道:“为什么?”
  玉兰道:“在未救出老爷、夫人之前,咱们还不能和百花山庄中人正面冲突,相公武功高强,搏斗之间,恐怕是难免伤人,如是过分激怒那沈木风,只怕是两位老人家要吃亏。”
 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,缓步走向茅屋一角,盘膝坐了下去,道:“今宵会见那人,情形很难预料,借此时光,打坐调息,也可增强一些体力。”
  玉兰道:“相公放心打坐,妾婢为你护法。”
  要知那萧翎内功正值大进期间,每日打坐调息,不可缺乏,而且一经打坐,很快就进入了物我两志之境。
  玉兰提起手中长剑,步出茅舍,环行了一周,重又入室,低声对金兰说道:“四周形势开阔,最利于守,姊姊也请调息一下,由我一人护法即可。”
  金兰道:“好!一个时辰之后,叫我接你的班。”起身走向屋角,盘膝坐下,运气调息。
  荒凉的茅室之中,只余下玉兰一个清醒之人,手握长剑,耳目并用。
  突然间,响起了一阵辘辘轮声,由远而近,直行过来。
  玉兰心中一动,暗道:这来人不知是敌是友,是友还则罢了,如若是敌,必得先要叫醒他们早作准备。心念转动,悄然而起,行至门侧,探首望去,果见一辆马车,急急驰来。
  在这荒凉的郊野中,突然驰过来一辆马车,自然非平常的事。
  玉兰正待回身叫唤醒金兰,突见车帘挑了起来,跳下来一个白色劲装、胸绣金花的娇媚女人。
  只听那妇人咯咯笑道:“三庄主在这里么?”口中问话,人已直向茅舍中闯了过来。
  来人正是满身藏有剧毒之物的金花夫人。
  玉兰自知拦她不住,故意提高声音,道:“夫人别来可好。”想藉此惊醒萧翎、金兰。
  金花夫人一阵风般,冲入了茅舍,萧翎已闻惊而起,暗作戒备。
  金兰也被玉兰故意提高的声音惊醒,和玉兰双双挡在门口。
  二婢心中暗作算计,如是金花夫人万一和萧翎闹翻动起手来,两人守在门口,既可阻敌退路,又可阻拦救应。
  金花夫人举起纤白玉手,理一下鬓前散发,笑道:“幸喜你没走远。”
  萧翎对金花夫人,有着畏惧和厌恶的混合心情,当下答道:“为什么?”
  金花夫人笑道:“小兄弟,这样简单的事,都想不出来么?你如走远了,我怎能这般容易的找得到你。”
  萧翎道:“夫人找我,有何见教?”
  金花夫人回顾了二婢一眼,道:“这两个丫头靠得住么?”
  萧翎道:“她们都随我一齐背叛了百花山庄……”
 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,接道:“小兄弟,难说啊!知人知面不知心,你怎敢保证她不是那沈木风派在你身边的好细?”
  萧翎道:“在下自信不致看错,不用夫人费心。”
  金花夫人道:“好!那咱们就不谈这个,谈谈你今后行迹如何?”
  萧翎道:“居无时地,四海为家。”
  金花夫人道:“你认为沈木风会放过你么?”
  萧翎斩钉截铁地道:“我不怕他。”
  金花夫人笑道:“不用强嘴,你不是已经答应他,去杀那少林掌门方丈么?”
  萧翎道:“那沈木风卑鄙无耻,竟把我父母掳作人质,迫我去杀那少林掌门方丈!”
  金花夫人道:“少林寺一向被你们中原武林视作泰山北斗,想那戒备定然十分森严,凭你一人之力,如何能杀得了那少林寺掌门方丈?”
  萧翎沉吟了一阵,道:“此事虽是艰苦万分,但也是无可奈何!”
  金花夫人突然一整脸色,道:“小兄弟,你认为你杀了那少林寺掌门方丈之后,那沈木风当真会释放令尊令堂么?”
  萧翎呆了一呆,道:“那沈木风为人老奸巨猾,是否会临时变卦,很难预言。”
  金花夫人突然仰脸咯咯大笑起来。
  萧翎被她笑的心头火起,怒声喝道:“你笑什么?”
  金花夫人道:“我笑你吃了沈木风的苦头之后,对他的为人,仍是一点也不了解,就算只身一剑,尽戮少林僧侣,他也不会放过你的父母。”
  萧翎道:“为什么?”
  金花夫人道:“因为武林中还有八大门派,和无数的高手和他作对,你本领愈大,武功愈强,他愈要紧紧的掌握住你不放,但你们道不同难相为谋,最后终难免火并一途,如今他既然掌握了控制你的一道无形枷锁,岂肯轻易放开!”
  萧翎只觉她言来理由甚足,不禁黯然一叹,道:“夫人说的不错。”
  金花夫人嫣然一笑,道:“咱们相识以来,第一次听到你这般赞我。”
  萧翎缓缓抬起一双泪水晶莹的星目,叹道:“我萧翎不能承欢膝前,已是大大的不孝,如再连累了父母受苦,当真是万死莫赎的大罪了。”
  金花夫人道:“小兄弟不用急苦,好在沈木风目下绝不会有一点亏待令尊和令堂之处,咱们有足够的时间救他们出来。”
  萧翎怔了一怔,道:“你为什么要这般的相助于我?”
  金花夫人笑道:“我天生怪僻,越是讨厌我的人,我就越要帮他,直到他不讨厌我时为止。”这几句虽是说的笑话,但萧翎却听出那笑语中藏着无比的凄凉。
  金兰、玉兰突然齐齐欠身作礼,道:“夫人如肯相助萧相公救出老爷、夫人,公子必然终身难忘此恩此情。”
  金花夫人咯咯笑道:“也不用他感激我,你们好好的照顾着他,不可贸然从事,我要去了!”转身一跃,人已到了室外。
  就在她转身跃出的一剎那间,萧翎看到她似是滴落下两颗泪珠。
  只听轮声辘辘而去,带起了两道烟尘。
  玉兰望着那急驰而去的车影,长长叹息一声,道:“如若她说的都是真话,她不算一个坏人。”
  金兰道:“可惜她未和咱们订下后会之约,以后无法找她了。”
  玉兰道:“那倒不用了,咱们的停身所在,绝难瞒得百花山庄中的暗桩,她只要在百花山庄之中,随时可以知道咱们的停身所在。”
  金兰回顾了玉兰一眼,低声说道:“看来百花山庄近日之中,就将发生事故,沈木风重现江湖,已然引起了武林中的关心!”
  玉兰点头说道:“此刻,这百花山庄的周围,恐已云集了不少武林高手。”
  忽听萧翎长长叹息一声,道:“你们也该休息一下,养养精神了,咱们随时可能会遇上一场恶战。”言罢,当先闭目而坐。
  玉兰、金兰相互望了一眼,轻轻掩上木门,并肩盘膝而坐,运气调息。
  萧翎心有所思,忧苦重重,一时之间竟是难以入定,抬头看二婢,似已入禅定之中,当下悄然站了起来,目光转处,忽见后窗处那垂着的草帘,微微启动了一下。
  他出道时间虽然不长,但一直处在一个险恶、忧患的境遇之中,这使他了解了甚多江湖上的机诈险恶,阅历大增,看那垂着的草帘不似被风吹动,立时选择一个有利的方位,坐了下去,微闭双目,暗中监视。
  过了片刻,那垂下的草帘,又轻轻启动了一下,重归静止。
  这一次启开的距离甚大,显是有人在窗外用手拉动。
  萧翎心中忽然一动,悄然取出千年蚊皮手套戴好,暗道:我倒瞧瞧是什么人物?仍然端坐不动。
  大约又过了一盏热茶工夫,那垂覆的草帘突然开启,一双明亮的大眼睛,一张端庄严肃的粉脸,缓缓探了进来。
  这面孔萧翎十分熟悉,一见之下,立时认出是归州酒楼上遇见的那位青衣姑娘,心中暗道:她一向和八手神龙端木正走在一起,她既在此处出现,想那端木正亦在左近了。
  心中念头百转,人却是仍然端坐不动。
  只见那明亮的大眼睛,闪动出一片杀机,冷冷的投注过来。
  萧翎想到她那日在酒楼上刺杀周兆龙的往事,被自己横里阻扰,使她功败垂成,也是难怪她对自己记恨甚深。
  忖思之间,那张由窗口探入的粉脸,已缓缓收了回去。
  紧接着寒光一闪,一缕银芒破窗飞了进来,直射向萧翎前胸。
  萧翎右手疾抬,接住了飞来暗器,凝神一看,原来是一枚小巧的银梭,梭尖处闪起一片蓝汪汪的颜色,显是剧毒淬炼之物,暗道:幸好我早已有备,带上了手套。顺手把银梭放在身后,仍然静坐未动。
  只见那充满着仇恨的星目,又在窗口出现,瞪着萧翎瞧了一阵,移注在二婢身上。
  萧翎心中暗暗忖道:你记恨我,暗下毒手,用淬毒暗器伤我,情尚可原,如对两个毫不相干的人,也要一并施暗算,那就不可原宥了。
  只见窗口星目缓缓移开,启开的草帘,也缓缓放下来,显然并无暗算二婢之心。
  萧翎暗暗吁了一口气,忖道:她放下草帘而去,那是认为我已经中了她淬毒死去,她能恩怨分明,不出手暗算二婢,可见还有几分磊落胸怀……
  不解的是,自己身上既无伤痕,人又原姿未动,难道她就瞧不出一点破绽么?
  他反复忖思,仍是想不出那青衣少女,何以会如此大意。
  又过了一阵,玉兰、金兰先后禅定醒了过来,二婢经此调息,精神大见好转。
  萧翎也未把经过之情说明,悄然将毒梭藏好。
  玉兰伸动了一下柳腰,笑道:“相公,腹中饥饿么?”
  萧翎摇头说道:“不饿。”
  玉兰打开了木门,望望天色,道:“大阳快下山了,至多再过半个时辰,天就要黑下来,咱们也该走啦。”
  萧翎站了起来,说道:“走!咱们瞧瞧那躺在木棺中的人,是否还活在世上。”出了茅舍,直奔荒庙。
  这一段二十里左右行程,不过片刻工夫已到。
  萧翎直入后院停棺厢房,打开棺盖,只见棺中空空,那受伤之人,早已不在棺中。
  玉兰低声说道:“他骗了咱们。”
  金兰道:“他伤势很重,一个人绝然不致去远,可能就藏在这荒庙之中。”
  萧翎道:“其实他不用骗咱们,也不用逃避咱们,也许他已被赶来的同伴救走,也许他已经遇害而死……”
  余音未绝,突闻鸟羽划空之声,苍茫暮色中,飞进来一只翠鹦鹉。
  那鹦鹉似是要查看一下室中之人,绕室飞了一周之后,突然落在了萧翎的肩上,一张口,飘落下张白笺。
  萧翎接过白笺望去,只见上面写道:见字请随翠鹦鹉来晤老夫。
  玉兰道:“函笺上说的什么?”
  萧翎道:“要咱们跟这翠鹦鹉去和他见面。”
  金兰道:“相公要不要去?”
  萧翎沉吟了一阵,道:“想他必无恶意,去去无妨。”伸手一拨肩头上翠鹦鹉,道:“无法称谢,有劳带路了。”
  那翠鹦鹉振羽而起,绕室中飞行了一周,才缓缓向外飞去。
  玉兰望着那翠鹦鹉道:“牠飞的很慢,好像是听懂了相公的话。”
  萧翎道:“咱们走快一些。”望着这翠鹦鹉,加快了脚步。
  说也奇怪,三人脚步加快,那翠鹦鹉的飞速,也随着加快。
  在那翠鹦鹉引导之下,三人忘去了方向,大约奔了七八里,到了一座农舍前面。
  只见那翠鹦鹉双翼一敛,直飞入室。
  萧翎正待上前叩门,突闻呀然一声轻响,两扇木门,一齐大开。
  两个手执鬼头刀的大汉,并肩面立,挡在门口,拦住了去路,低声问道:“三位找谁?”
  萧翎递过去手中白笺,道:“咱们得那翠鹦鹉导引来此,不知是否走错?”
  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,传了过来,道:“不错,三位请进来吧。”
  两个大汉一闪身,让开了去路,道:“三位请!”
  萧翎当先而行,昂然直入。
  两个大汉待三人进入该室中,随手掩上了双门。
  天色已经入夜,室中更是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,玉兰心中奇怪,暗道:为什么他们要掩上双门,这漆黑的屋子里,不知埋伏有多少人手?
  只听那清脆的声音,传了过来,道:“三位可以见路么?”
  沦翎暗运目力,口中应道:“可以瞧见,有劳姑娘带路了。”凝神望去,隐约可见六七步外,站着一个女子身影。
  那清脆声音接道:“三位请随我来。”转身向前行去。
  萧翎瞄着那女子背影,举步而行,金兰、玉兰鱼贯紧随萧翎身后。
  只见那女子穿堂出户,打开了后门,奔行在一条荒凉的小径上。
  萧翎仰脸望望天上星辰,心中暗暗忖道:江湖上人,最是爱自弄玄虚,那座农舍,既是毫无关系,又何苦把我等引入那农舍之中……
  忖思之间,那带路的女子,已然停了下来,说道:“就要到了,有劳三位,等候片刻。”
  萧翎心中怒道:哼!不知在要什么花样?早知如此,我们也不会赴约来了。口中却只好应道:“不妨事!”
  玉兰心细如发,忽然发觉那带路的女子,一直有意躲避着,不愿和自己照面,就是讲话时,也是背人而立,不禁动了好奇之心,暗道:难道她有什么不能见人之处,何以一直不肯转过身来?
  心念转动,忍不住绕前行去,想瞧瞧那女子面目。
  那知带路女子,警觉之心甚高,玉兰刚一举步,她已警觉,身子一侧,避开了玉兰视线,冷冷地说道:“三位请在原地等候,不可乱跑。”突然放步而行,缓身一跃,人已到一丈开外。
  萧翎暗暗赞道:此人轻功不坏!
  但见那女子身影闪了两闪,已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  玉兰目睹那女子背影消失,回头对萧翎说道:“相公,心中可有怀疑?”
  萧翎道:“我不喜欢他们这鬼鬼祟祟的举动。”
  玉兰道:“江湖之上,有很多门派,故作神秘,那人受了重伤,怕有强敌相犯,这等故布疑阵也还罢了,但那带路女子,处处逃避咱们的目光,相公可曾觉到?”
  萧翎道:“不错,经妳这一提,我倒是想起来了,他本有数度和咱们照面的机会,却都被她避了开去。”
  金兰道:“也许她脸上生有缺憾,不愿咱们瞧到。”
  玉兰道:“但愿如姊姊所言,别无原因才好。”
  萧翎沉吟一阵,道:“只怕不是这么简单。”
  玉兰道:“妾婢怀疑她和咱们相识,不敢以面目相见,怕咱们认了出来。”
  萧翎点头说道:“有此可能。”伸手入怀,模了摸茅屋中得到的小巧银棱,暗自忖想:难道是她不成?但转念又想到,那青衣姑娘一直是和八手神龙端木正在一起,而那受伤之人,却并非是八手神龙端木正……
  正忖思间,突听一个清脆的声音,传了过来,道:“三位请这边来吧!”
  萧翎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女人身影,遥遥的停身在两丈开外,夜色朦胧,萧翎虽有着过人的目力,也只是隐约可辨形态,无法瞧清楚面貌。
  玉兰一直心有怀疑,闻声立时向前奔去,那知对方早已料到,玉兰人还在一丈开外,那女子已转过了身去,说道:“请恕我先走一步带路了。”
  萧翎和金兰紧随玉兰身后而行,那女子已转身行出了四五尺远。
  三人随那女子身后,又行了半里左右,到了一处高大的宅院前面,只见她举手一推,两扇木门应手而开,说道:“三位请进。”口中在谦让,人已穿门而入。
  她走的十分快速,使萧翎等没有打量宅院中形势的时间。
  穿越过两重庭院,转入一座跨院之中。
  萧翎借隐隐星光,照出那带路女子,穿着一身蓝衣。
  只见那蓝衣女,直行到一座高大的瓦屋之前,停了下来,说道:“三位请进。”一推门先自走了进去。
  萧翎等一直想瞧瞧她的面貌,但却是一直没有机会瞧到。
  金兰一侧身,抢到萧翎前面,道:“妾婢带路。”紧随那蓝衣女身后而入。
  萧翎心知她是怕室中暗藏埋伏,抢前而入,一身试险,万一有人施袭,金兰首为其冲,自己也可有充分的拒敌时间。
  忽见火光一闪,室中亮起了一只烛火。
  一只宽大的木榻上,一个头上包着白布的黄衣人,拥被倚壁而坐。
  木榻前一个青衣童子,背上插着宝剑,手上执着烛火。
  只听那黄衣人叹道:“三位多多原谅,他们为了我的安全,故布了很多疑阵,有劳三位玉趾。”
  萧翎道:“不敢,不敢,兄台的伤势,好些了么?”
  那黄衣人道:“伤势好了不少,有劳几位挂念。”
  萧翎道:“在下等如若早知兄台已被人救了出来,我等也不再赶来此地赴约了。”
  那黄衣人道:“兄台如此守信,在下也不让兄台虚此一行,有一件珍重之物相赠。”
  萧翎冷笑一声,道:“咱们只有帮助兄台,至于珍贵之物相赠,在下等不敢承受,……”语声微微一顿,又道:“在下等还有要事,不能在此久留了,就此别过。”转身向前行去。
  那黄衣人道:“兄台暂请留步。”
  萧翎停下身子,回头说道:“阁下还有什么指教?”
  黄衣人道:“劳动诸位,并非在下存心如此。”
  萧翎道:“此乃小事一桩,兄台不用放在心上了。”
  黄衣人缓缓说道:“兄台如何称呼?”
  萧翎道:“在下萧翎。”
  那黄衣人似是陡然间受了重击一般,全身一阵颤抖,道:“你是百花山庄中人?”
 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在下两天之前,还是百花山庄中的三庄主,但此刻却是百花山庄中的大敌!”
  黄衣人道:“这话怎么说?”
  萧翎道:“个中原因,一言难尽,但在下却是言出衷诚,字字真实。”
  黄衣人沉吟了一阵,道:“不论你是否仍是百花山庄中人,但不失为一个言而有信的君子……”
  微微一顿低声对那童子说道:“把我枕边一包裹,送给这位萧兄。”
  那童子应声由那黄衣人枕下取出一个黄色缎子小包递向萧翎。
  萧翎双目凝注在黄衣缎包之上,却不立刻伸手去接,缓缓问道:“兄台可否先行说明,那包中包的何物。”
  黄衣人缓缓闭上双眼,倚在壁上说道:“快些接过去吧!老夫已感不支,我得休息了。”
  他和萧翎这番交谈,一直是称兄道弟,此刻忽然口气变的托大起来。
  萧翎缓缓接过黄色布包,在手中掂了一掂,只觉分量不重,正待当面打开,突听那黄衣人低沉着说道:“不要看,快些去吧!”
  萧翎停下手,道:“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……”微微一顿,又道:“兄台可否把姓名、身份见示在下?”
  黄衣人道:“不用了,日后你自会知道,三位请快些去吧。”
  萧翎一抱拳,道:“兄台珍重。”转身大步出室。
  金兰、玉兰,紧随在萧翎身侧,鱼贯出室。
  三人只不过行去丈余,那室中烛火已一闪而熄。
  萧翎轻声一叹,道:“这人极为神秘……”
  突听一个低沉清越的声音,传了过来,道:“三位请这边来。”
  萧翎仔细听那声音,颇似刚才为三人带路的蓝衣女子口音,回顾了金兰一眼,道:“这事情有些古怪,那重伤的黄衣人,似是有着很高的身份,但亦似失去了自由,被人重重保护,也似被重重监视。”
  玉兰道:“不错,咱们过去瞧瞧吧!”
  三人循声行去,走约四五丈,果见一个长发披垂的女子,站在星光下。
  夜风飘起了她的长发和衣袂。
  玉兰低声对金兰说道:“不似刚才那带路的姑娘。”
  萧翎轻轻咳了一声,道:“姑娘可是招呼我等?”
  那披发蓝衣妇人,仍是背对三人而立,冷冷的说道:“叫我夫人。”
  萧翎怔了一怔,道:“夫人……”
  那蓝衣妇人接道:“不错,叫我夫人。”
  萧翎道:“夫人招呼我等,不知有何见教?”
  那蓝衣妇人道:“你们见过他了?”
  萧翎心中暗道:鬼鬼祟祟的故作神秘,不知是何用心?口中却道:“你是说那黄衣人?”
  蓝衣妇人道:“不错,他是我的丈夫。”
  萧翎道:“啊!原来是……”
  忽然想到还不知那黄衣人的姓名,说了一半,只好停下。
  只听那蓝衣妇人道:“我丈夫可曾有什么东西交给你么?”
  萧翎道:“他交给我一个黄色的布包。”
  蓝衣妇人道:“你把那布包放在地上,自行去吧!”
  萧翎瞧了瞧黄缎布包,依言放在地上,暗道:你们夫妻,还你也是一样……。正待转身而去,忽然想起,那黄衣人交付此物时,言语之间,颇有重重相托之意,这女子是否真是他的夫人,无法证明,如是被别人骗了过去,岂不是负人所托了么?
  那蓝衣妇人,似已查觉出萧翎有反悔之意,一俟萧翎放下了身怀布包,突然一挫柳腰,右手疾伸而出,向那布包抓去。
  就在那蓝衣妇人伸手的同时,萧翎的右手,也疾快的伸了出去。
  萧翎距离较近,那蓝衣女人手指触及布包时,萧翎已把那布包抢到手中。
  蓝衣妇人右手一起,点向萧翎腕间。
  萧翎挫腕疾退,跃开五尺。
  蓝衣妇人左手抢萧翎那布包,右手点向萧翎腕脉,但始终没有同转身子。
  萧翎抢回布包,沉声说道:“在下如若能确知你是他的夫人,自当归还原主!”
  那蓝衣妇人道:“你们带不走这些东西,何苦要自找烦恼!”
  萧翎暗道:这包中不知究竟何物?看来十分重要。当下说道:“夫人不要误会,在下并无侵吞此物之心,只是无法确知夫人身份,岂能轻易把别人相托之物,赠送于人。”
  那蓝衣妇人道:“你如何才肯相信我是他的夫人呢?”
  萧翎道:“如若妳真是他的夫人,他又为什么不把此物交托于妳,却给在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?”
  蓝衣妇人道:“你可知道那包布中包的何物?”
  萧翎道:“不知道,在下还未曾打开瞧过。”
  蓝衣妇人道:“你如不肯把东西交还于我,可别后悔。”
  萧翎同顾了玉兰和金兰一眼,低声一叹、道:“早知如此,咱们真不该赴约而来,自寻这些无谓麻烦了……”
  玉兰道:“事已至此,相公也不用烦恼,咱们走吧!”
  萧翎藏好布包,转身而去。
  只听身后传来那蓝衣妇人的冷笑,说: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”
  萧翎高声说道:“好男不和女斗,在下不愿和一个女流之辈动手。”如快脚步,向前奔去,心中却是暗作忖思道:难道这布包之中,当真是异常珍贵之物不成?为什么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不给,却交给我一个见面两次的陌生人?
  只觉一股好奇的冲动,由心底泛了起来,恨不得立刻从怀中取出布包,打开瞧上一瞧。
  但他终于忍了下去,一口气奔行了两三里远。
  此际,夜色已浓,冷雾涌起,四周重重夜雾,视界不清,难见一丈外的景物。
  玉兰低声说道:“看来那蓝衣女人是吓唬咱们了……”
  一声未完,突然一阵冷笑传来,道:“识时务的留下东西,还可保得一条性命。”
  这声音十分粗重,显然男子口音。
  萧翎低声对二婢说道:“小心暗器!”一边运足目力,向发话之处望去。
  他内功精深,目力过人,凝目望去,只见东南方向一个小树之后,似是站着一条人影,当下冷笑一声,道:“一棵小树,岂是藏身所在,这等鬼鬼祟祟的举动,岂是英雄行径。”
  只听一声冷笑,道:“好眼力。”一个人影,由那小树后面闪出,缓步直行过来。
  萧翎暗中凝集功力戒备,口中说道:“咱们素不相识,何以拦我去路?”
  这时,那黑影已逼近三人停身处四五尺左右,已隐约可见形貌。
  那是个胸垂长髯的大汉,背上斜插兵刃,身着黑色劲装。
  只见他一翻腕,拔出背上兵刃,夜雾中闪起一道白芒,冷冷说道:“你们现在处境险恶,已被重重围困,不如听在下良言相劝,留下东西去吧!”
  萧翎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
  那长髯大汉道:“这个你不用问!”
  萧翎道:“既是如此,咱们也不用搭讪了。”
  那长髯大汉突然放声大笑,道:“三位已陷入重围之中,何苦要作困兽之斗,一个人如是死去,就有世间最珍责的东西,也是无用之物。”
  萧翎道:“在下一向是不听别人吓嘘,不错,我确实带有一包东西,但并非是偷盗别人之物,阁下手执兵刃,大言不惭,可是存心劫取么?”
  那大汉冷冷说道:“你认为我吓唬你们的么?三位请四下瞧瞧,当知在下并非信口开河了。”
  萧翎流目四顾,果然发现了四周正有着十几条人影,缓步向前逼来。
  金兰、玉兰一齐翻腕拔出背上长剑,准备迎敌。
  萧翎只觉一股无名的怒火,涌了上来,冷肃的说道:“在下并无侵占别人之物的用心,但事情未明之前?此物亦不能交给诸位,如是武林中完全弃去情理,动不动就要以武功相搏,性命相拼,那怎么还能算人。”
  那长髯大汉仰天一阵大笑,道:“你可是认为我们和你拼命么?”
  萧翎道:“你们分由四面八方围了上来,手中各持兵刃不是准备拼命,难道还是来讲理的么?”
  长髯大汉冷冷说道:“四周围逼过来的人,都是本门中一流高手,如若动起手来,在下相信你们难以抵拒十招。”
  萧翎怒道:“这个我到不信,诸位如若一定要试试看,可不要怪我萧翎出手伤人了。”
  那长髯大汉呆了一呆,道:“你就是那极一时盛名的萧翎?”
  萧翎心中暗道:只怕这人,又把我误认成那位蓝玉棠了!但口中却含含糊糊的应道:“在下正是萧翎。”
  那长髯大汉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,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我早就应该想到他所托付的人,定非平庸之辈……”
  目光投注到萧翎脸上,接道:“在下虽然久闻大名,但此事对本门太过重要,萧大侠如是不肯将其交还,怪不得我们只好倚多一拼了!”
  萧翎心下奇怪,暗暗忖道:我怀中之物,既然是他们门户珍贵之物,何以黄衣人竟把它交给我一个局外人呢?为什么这些人不向他讨取,偏要等到那人给我之后,却云集高手,迫我交出来呢……
  他越想越觉其中疑窦重重,难以自解。
  只听那长髯大汉说道:“以萧大侠的盛名,绝不致妄取他人之物,咱们这边恭候赐还了。”
  萧翎高声说道:“如若兄台能把那黄衣人找将过来,让他吩咐一言,在下立刻双手奉上原物。”
  长髯大汉道:“他伤势很重,行动不便。”
  萧翎道:“既是如此,咱们就同去见他,但得他一句话,岂不是迎刃而解。”
  那长髯大汉脸色一变,道:“这般说来,萧大侠是有意和咱们过不去了?”
  萧翎奇道:“在下之言,那里不对了?”
  长髯大汉冷笑一声,道:“如是他愿把东西交付我们,自然是不用交给你了!”
  萧翎心中暗道:这话倒是不错,那黄衣人真也是奇怪的很,夫妻、同门,都似不足以受他之托,但对我一这个匆匆一面之人,却是倚信甚深。唉!这布包里究系藏放何物,竟然引得他们夫妻离心、同门谋夺……
  那长髯大汉眼看萧翎不答问话,忍不住又道:“萧大侠意下如何?”
  萧翎道:“什么事?”
  长髯大汉道:“交还本门之物。”
  萧翎流目四顾一跟,只见那些环伺在四周的大汉们,一个个怒目横眉,满脸激怒,大有立刻出手之意,似是那黄衣人交给他的东西,和这些人都有着深切的关系。
  长髯大汉似是已有些迫不及待,低声说道:“萧大侠究是交不交还,还请早作决定,在下等已然等待得有些不耐了。”
  玉兰长剑一摆,低声对萧翎说道:“相公,那人交给你一包事物时,寄望是何等殷切,相公如把这包东西交给了这些人,岂不是有负那老人所托了么?”
  萧翎道:“不错……”目光转注那长髯大汉的脸上,道:“阁下如想要在下交出东西,唯一的办法,就是要那付托于我的原主,亲来讨取。”
  长髯大汉道:“难道除此之外,已无商讨的余地了么?”
  萧翎道:“在下向来是一言为定。”
  长髯大汉冷冷说道:“依在下之见,只怕是还有一条可循之路。”
  萧翎道:“那除非你们动手抢夺。”
  长髯大汉道:“不错,动手抢夺!”
  萧翎道:“如若阁下自认能够抢得过去,那就不妨试试!”
  长髯大汉道:“萧大侠执意不肯交还本门中的失物,我等已别无可选之途。”一挥手中兵刃,当先欺身而上。
  萧翎正待出手,忽觉人影一闪,金兰已抢先出手,长剑斜出,接下那大汉招术。
  只听四周响起了一阵怒喝,夜雾中兵刃闪光,环伺在四周的人影,一一齐攻了上来。
  萧翎右手一挥,劈出一掌。
  一股强猛的掌风,疾涌而出,迫退了两个当先冲近之人。
  玉兰长剑疾起,挡住了西面攻来之敌,口中说道:“相公,咱们破围而出吧!”
  原来萧翎心中仍在想着该不该把怀中之物,交还于人,并无和人动手之心,听得金兰一提,忽然醒悟,忖道:不错,不论该否交还这包事物,也不宜和他们缠斗。
  念转志决,双掌连环劈出,口中怒声喝道:“挡我者死!”
  一阵狂飙,疾卷而出,冲开了一条出路。
  玉兰剑演“伏地追风”,迫退两个围攻强敌,当先一跃,破围而去。
  萧翎右掌疾出一招“天马行空”,逼开那长髯大汉手中兵刃,道:“金兰快走!”
  金兰长剑护面,一长柳腰,直窜出七八尺外。
  萧翎双掌连环劈出,挡开四周合围之敌,一伏身子,由那长髯大汉身侧掠过,举动迅快,待那大汉同过兵刃时,萧翎人已到了丈余开外。
  这四下合围的大汉,已然分头追向二婢,兵刃在夜雾中闪光。
  萧翎心中暗道:如不设法伤他们一个,使他们知难而退,这番缠斗,只怕是难以休止,心念转动,施展开“八步登空”的上乘轻功,飞身掠影,追上二婢,暗中运集了“修罗指力”,一指点了出去。
  夜雾中响起一声惨叫,一个逼得最近的大汉,突然倒了下去。
  那大汉身后紧随的同伴,仓促之间,挥动手中兵刃,劈了出去,待他瞧清楚是自己人时,已自收刀不及,生生把他同伴的一条膀子给斩了下来。
  就这一缓,萧翎已追上二婢,双手齐出,一手一个,抓住二婢手臂,提气疾奔。
  二婢轻功,虽非绝佳,但却有了很好的基础成就,加上萧翎拖带之力,更是快逾奔马,转瞬之间,已把追兵摔开。
  萧翎放下二婢,仰天一声长叹,道:“这武林之中,当真是处处是非,唉!彼此素不相识,却毫无来由的和人打了一架。”
  玉兰嗤的一笑,道:“相公为人太好了,才会处处招惹上麻烦。”
  萧翎奇道:“为什么好人偏多烦恼?”
  玉兰道:“此事简单的很,如是相公生具一副奸滑之相,那日咱们纵然遇上那重伤老人,他也不会和你订下今夜之约。”
  萧翎道:“唉!这话也有道理。”
  玉兰微微一笑,接道:“他受了重伤,也知道了自己处境之危,相公相貌端正,使那人一见之下,就觉着相公是一位可托可信之人。”
  萧翎道:“今夜咱们所遇之人不是他的妻子,就是他的属下,想他在重重保护之下,早已应是无虑安全,为何又把一包东西交付于我,这不像遗托,倒像有心安排一场争夺之战,那人用心,使人莫测高深了!”
  玉兰道:“他用心也就在此了,他不肯把这包东西,交给妻子、属下,不外有两种缘故。”
  萧翎道:“瞧不出妳还是位足智多谋的女诸葛,什么缘故,说来听听?”
  玉兰道:“相公且慢夸奖,妾婢还不知说的对是不对?……”嫣然一笑,接道: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那人把这包事物,交给相公,如往坏处说,他是嫁祸保命,让妻子、属下,都知他把宝物送了人,杀了他已没用。”
  萧翎道:“好!那第二个缘故,又是为何?”
  玉兰道:“这第二个缘故,是那黄衣人已然默查出妻子、属下都不足以持有其物,或是气忿于他妻子、属下的恶行,忿怒之下,才把其物交给相公。”
  金兰道:“那包裹中,不知是何物?咱们打开瞧瞧吧。”
  萧翎道:“不行,此物并非我们所有,如何擅自瞧看。”
  玉兰笑道:“那人早已把此物送给你了,相公自是随时可以开启。”
  萧翎凝目思索一阵道:“不错,听那人言语口气之中,确有将此物送我之意。”探手入怀,取出布包,仰脸望望天色道:“星黯雾重,视线不清,咱们先找处停身之处,再看不迟。”
  这些日子中,他和二婢日久相处,福祸与共,主婢之间的距离,已然逐渐的消失。
  玉兰回身说道:“妾婢带路。”放步向前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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